第186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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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0年,9月5日。
美國紐約。
樂景走進教室時,裏面已經零零散散坐着四五十名學生,其中不乏高鼻深目的白種人。
“望旌,在這裏!”帶着黑框眼鏡的男生從最後一排站了起來,笑着沖他招了招手。
樂景頓了頓,從原主記憶裏巴拉出這人的名字——林葉,是原主黎望旌的同鄉,兩人一同在哥倫比亞東亞歷史學系念書,關系自然很親近。
“早上好,阿葉。”他從善如流在他身邊空位坐下,學着原主那樣熟稔開口問道:“你今天怎麽不賴床了?”
林葉挂着兩個黑眼圈,明顯是有心事,樂景的問題正好讓他打開話匣子,一股腦就把自己的煩惱倒了個乾淨。
“望旌,我有個高中同學是留美科協的人,他昨天找了我,想讓我加入他們,一起聯名向國內外交部寫信。”
樂景一怔後便是恍然。
留美科協全名留學美國科學工作者協會,是去年創辦的,不過一年,就發展出了32個分會,協會成員近八百人。
原主和林葉并不是科協成員,但是大家都是留學生,同在異鄉守望互助,所以他們和哥倫比亞分會成員的關系都還不錯。
他明知故問道:“寫信乾什麽?”
林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“當然是寫信要求外交部和美國談判,讓美國放我們盡快回國啊。”
樂景:“你是怎麽想的?”
林葉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,“我就是沒想好,才失眠了一夜。”
“這還有什麽好想的?”樂景淡淡說道:“國家新立,百廢俱興,正是我們應該回國一展所長的時候。”
他話音剛落,就見林葉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他,好像他突然生了三頭六臂。
“為什麽這麽看着我?”
“你、你不是一向不主張回國的嗎?”林葉結結巴巴道:“你前天還在游說我跟你去臺灣,怎麽今天就變卦了?”
樂景今天早上才穿過來,還沒怎麽查看過原主的記憶,此時稍微回憶了一下原主的過去,也忍不住想苦笑了。他還是第一次穿越成了恨國黨。這位黎望旌,對我黨深惡痛絕,仰慕果黨“自由寬松“的文化氛圍,一心想要追随那些民國大師前往臺灣,以為這才是文人風骨。
林葉見樂景一時不答,也沒追問。他看了看四周,前方幾排都是空位,沒有坐人。遂湊到樂景跟前,壓低聲音道:“昨天,趙振被軍方抓走了,現在還沒回來。”
“趙振……我記得他好像是學習機械制造的,軍方為什麽抓他?”樂景腦中靈光一閃,一個名字呼之欲出,他用氣音輕輕說出了那兩個字,“朝鮮?”
林葉不易察覺的點點頭,面容更添愁苦之色。
樂景結合原主的記憶還有他前世的歷史,知道現在中美的關系正處于一個即将擦木倉走火的微妙期,戰争随時會爆發。
打從七月“中國人民反對美國侵略臺灣朝鮮運動委員會”成立以來,美國對留學生的盯梢就越發變本加厲,很多中國留學生被收走護照,傳訊問話、扣留拘捕中國留學生現象也屢見不鮮。
現在只不過開始,随着志願軍開進朝鮮,在樂景的時空裏,美國将在明年對留學生施加了最嚴酷的管束和制裁。
“凡是在美國受過像火jian、原子dan以及武器設計這類教育的中國人,均不得離開美國,因為他們的才能可能被利用來反對朝鮮聯合國武裝部隊……誰要違反此命令,将被判處5000美元以下罰款或五年以下徒刑,或同時處予兩種懲罰。”①
林葉無精打采的低着頭碎碎念道:“我和趙振關系一向很好,要是軍方連咱倆也抓起來了可怎麽辦啊。”
樂景:……
他望着真情實感擔心自己也被軍方抓起來的林葉,忽地想起來後世一個網絡流行語——他明明那麽普通,卻那麽自信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樂景面無表情道:“咱倆兩個文科生,還是學習東亞歷史這種雞肋專業,軍方哪怕去抓金融的,也不會多看咱們一眼。”
林葉:……
他明顯被樂景的話噎得不輕,嘴張了幾張,卻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,最終只得沮喪承認樂景的話太他娘的有道理了。
因為自己的廢物所以幸免于難,林葉越品這心裏就越不是滋味兒。
竊竊私語的教室驟然一靜,樂景擡頭一看,就見一個中年男人慢慢走上了講臺。
他穿着深藍色西裝,頭發梳成時下流行的中分,并抹上厚厚的發蠟,看起來油光發亮足可以黏蒼蠅。
樂景從原主的記憶裏找出來了這人的身份——劉仁美,哥大東亞歷史系副教授,也是他們這節中國古代哲學課的老師。
劉教授的目光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環視一圈,不講莊周,反倒是先為自己的遭遇哭上一哭。
(審核請手下留情,劉教授是反派,他的言論不代表作者想法,作者愛國愛黨,并且很快安排反派被主角打臉。)
“雖然這節課的名字是中國古代哲學課,”他紅着眼圈,哽咽道:“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中國人了,我是一個沒有國籍的人②,華夏正統已被趕到了彈丸小島臺灣,現在統治偌大神州的是一個暴虐的文化屠夫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的訴說着紅色政權的種種不是,對其極盡诋毀之能事,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道:“如今華夏正統在臺灣!”看起來頗為自己堅守“文人風骨”洋洋自得。
他自己說不過瘾,目光在教室裏巡視一周,很快鎖定了昔日的同盟,迫不及待的用英語問道:“黎望旌同學,你覺得如今的大陸比之臺灣如何?”
樂景在劉仁美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起來,微微一笑,義正言辭道:“那可比臺灣好太多了!”
劉仁美的表情登時就僵住了,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瞪着樂景,差點脫口而出你瘋了嗎?
他定了定神,強笑道:“黎望旌同學是在開玩笑吧。我知道你的,你也和我一樣對大陸的體制深惡痛絕,你之前同我說過,臺灣的皿煮優越性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“那是因為老師你之前說會給我加分啊。”當着全班同學的面,樂景痛心疾首的進行了嚴肅的自我批評自我檢讨:“但是我現在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,我覺得我不可以為了分數違背自己的良心!”
他義正言辭道:“所以哪怕老師你考試給我零分,我也必須要說臺僞政府倒行逆施,腐敗昏庸,剝削民脂民膏,反革命,早已民怨沸騰,根本就無法稱作皿煮!”
劉仁美勃然大怒。他氣的全身都在抖,指着樂景怒喝道:“一派胡言!大庭廣衆之下竟然公然污蔑師長,果然是蘇聯間諜共黨餘孽,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!”
林葉大驚失色,他連忙拽了拽樂景的袖子,急赤白臉道:“你發什麽瘋,快給教授道歉!你真想被抓進監獄嗎?”
劉仁美快意的揚起嘴角,得意洋洋說道:“你若現在誠心誠意向我道歉,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。”
不怪他們如此表現,樂景也知道此時美國麥卡錫主義的瘋狂。所以他剛剛的話留了很大的餘地。
“我一直以為哥大是一個自由包容的學校,在這裏我們可以各抒己見,發表不同的學術主張!可是我現在不過稍微抨擊了一下臺灣的皿煮,教授就要報警抓我!”少年悲憤的紅了眼圈,胸腔氣的上下起伏,聲音格外铿锵有力,“劉教授行事如此專制強硬,聽不得一點異見,如此之舉和納粹法西斯有何區別?你還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談皿煮?”
劉仁美臉色漲成了豬肝色,太陽xue青筋在熱騰騰的一跳一跳,他敏銳的察覺到了教室裏的其他同學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絲異樣,這讓他心中更是恨毒了黎望旌。
他張了張嘴,剛吐出一個“你”,就被對方疾風驟雨的搶白聲打斷了:“如此德行,不堪為師,我要罷課表達抗議!”
說罷,樂景無視劉仁美氣急敗壞的表情,揚長而去,全然不管之後教室的嘩然。
……
樂景出了門并沒有回宿舍,而是熟門熟路的摸到了一棟建築物走了進去。
他在挂着“留美科協”牌子的辦公室停下腳步。
裏面此時正傳來慷慨激昂的聲音:
“新中國建立後各種建設已逐步展開,各方面都迫切需要人才。諸會友學有所長,思想先進,政府方面亟盼能火速回國參加工作。”
“我們謹此向你們伸出熱情的手,歡迎你們早日歸來,共同為人民服務,為我們新中國的生産和文化建設而努力。”③
“同學們,祖國現在需要我們!我們必須要回去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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